《江山掌中泪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备水！”玄戎的声音在游廊里炸响，仿佛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
早已在远处廊下候命的心腹太监安顺，闻声心头一凛，立刻躬身领命：“喏！”

玄戎没有回主院，而是去往紧邻书阁的一处僻静浴房。这里是他惯常处理军务疲惫后独自涤荡尘嚣的地方，一应陈设极简。

“滚！都滚出去！任何人都不许进来！”

两个侍女急忙退了出去，带上房门，隔绝了外界。

他站在池边，撕扯着身上皱巴巴的衣袍，掷在地上。整个人沉入水中，瞬间烫得皮肤发红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觉得还不够！远远不够！那女人留下的气息，像无数条恶心的蛆虫，顽固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。

合欢香的药性已被尽数催发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抓起池边浮着的毛巾，近乎自虐地搓洗着身体，那些被江丽荷触碰过的地方很快便搓出一道道红痕，有些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，池水浸过伤口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，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。可那团火非但未熄，反而愈烧愈烈，烧得他眼前发花。

他厌恶江丽荷的触碰，厌恶这场恶毒的联姻，可他更恨自己！恨自己无法护住心爱之人免受无所出的指责，恨自己不得不沾染这身污秽，恨自己此刻连思念她，都仿佛是一种亵渎！

他一拳砸在池壁上，指关节破皮，鲜血蜿蜒流下。这点疼痛也无法缓解心口的窒闷。

他猛地将头也沉入水中，淹没口鼻，窒息感袭来。靖渝那清冷的眼眸随即浮现出来。

靖渝。他的王妃，他的妻。

她永远不会这般谄媚地做小伏低，永远不会用这般令人反胃的腔调说话。她出身真正的清贵名门，骨子里镌刻着百年世家的骄傲与端方，却又疏离得像隔着一重山水。

那日靖渝得知圣旨时，只是静静看着他，没有愤怒，没有质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妾身知道了。恭喜大王，喜得佳人。”她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，便转身离去。从那一刻起，属于王妃的正院，便对他关上了门。

玄戎从水中抬起头，呛咳起来，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。他阖着眼，脑中全是靖渝的影子。想着她身姿曼妙、呼吸轻软，想着曾与她一室缱绻……

水雾蒸腾，烛影摇红。池水一圈圈荡开涟漪，复又缓缓归于平静。

良久，玄戎睁开眼，眸中已恢复了清明。他霍然起身，抓起池边备好的干净中衣裹上，径直冲入隔壁的书阁。

书阁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，勉强勾勒出书案、书架以及壁上悬挂的寒光凛冽的宝剑轮廓。玄戎坐到书案后，指尖尚在滴血，他只沉声唤了一句：“安顺。”

安顺应声而入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
玄戎沉默片刻，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喜怒：“江氏既然这么喜欢点香，就让她点个够。现在送一盒幻情香过去，就说是吾体恤她爱香，特意寻来的——剂量，给吾加足。”

安顺伺候大王多年，深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，低声应道：“喏。”

幻情香吸入之后，整夜梦寐都会与心念之人欢好，醒来时真假莫辨，只会一味自己当真与梦中那人发生了肌肤之亲。

喜房里，江丽荷跪坐在地上，泪水晕了满脸的妆。但她没有哭太久。她爬起来，从陪嫁箱底摸出一个青瓷小瓶，又唤来陪嫁丫鬟翠翘，附耳叮嘱了几句。

翠翘神色惊骇，但迫于主子威势，咬牙退了下去。不多时，她捧着一个封了口的青瓷小瓶回来，声音发颤：“侧妃……浴室那边的水……舀来了。”

江丽荷接过小瓶，嘴角绽开笑容。大王嘴上冷冰冰的，可那浴池里的水，骗得了谁？她将那小瓶藏进妆奁的暗格中，又对着铜镜理了理散乱的发髻，重新抹匀口脂。

镜中的脸依旧娇艳，只是脖颈上多了几道青紫的掐痕。江丽荷伸手抚过那些痕迹，眼底闪过痴迷的光。那几巴掌打得她满心欢喜，连脖子上的痛都变得甜蜜起来。姑母说过，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，越喜欢玩些刺激的把戏。她今日挨了打，明日便能得了宠——这笔买卖，划算得很。

书阁里重归寂静。玄戎仰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头顶的房梁。片刻后，指尖滴着水和血，在桌面上缓缓移动。一笔一划，在黑暗中描摹。

他写了一遍又一遍。水迹干了，便再沾湿。反反复复，层层叠叠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半个时辰，也许是一整夜。直到窗外天色渐明，那水渍的轮廓，在晨光照射下，纤毫毕现。

“靖渝”两个字，被血水浸润得深入木心。

*

清梧院内，红烛高烧，一室冷清。

窗外隐约传来喜乐，靖渝坐在窗边，没有点灯，任由月光洒落一身。她手中摩挲着早已凉透的茶杯。江丽荷，这个名字像一根刺，刺在她平静了三年的心里。

今晚，就在这座王府里，另一个女人将名正言顺地成为玄戎的侧妃，与他共享洞房花烛。这意味着，玄戎，从此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了。

这个认知，刺痛了她。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，接受了这深宅大院的规则。她是正妃，理应大度，理应包容，甚至应该主动为丈夫纳妾开枝散叶。

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，当那个陌生的女人被抬进府门，当那象征着新婚的喜乐声传入耳中……她才惊觉，自己的心，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坚硬。

她努力说服自己：这是必然的，他是皇子，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。她甚至去想玄戎身世的悲凉，试图用同情来压下那份不该有的嫉妒。可心口那空落落的疼痛，却如此真实，如此清晰。

这一夜，室内烛火，彻夜未熄。靖渝靠在窗边，听着远处隐约的喧嚣渐渐沉寂，望着那轮圆月渐渐西沉，直到天色微明，眼底一片干涩。

*

清晨，桓武王府中堂。一身玫红色侧妃礼服的丽荷，袅袅娜娜地走进厅堂。她容貌确实娇艳，眉眼间带着丽贵妃一族特有的妩媚和骄矜之气。

她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玄戎，带着羞涩和倾慕，而当视线落在旁边神色平静的靖渝身上时，则飞快地掠过轻蔑。

“妾身丽荷，给大王、王妃敬茶。”丽荷声音娇柔，姿态却算得上规矩，双手捧起茶盏，先敬玄戎。

玄戎面无表情地接过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，便放在一旁。

丽荷又捧起另一杯茶，走到靖渝面前，微微屈膝：“请王妃用茶。”

靖渝伸手接过茶盏，她微微颔首，声音清越，带着正妃应有的端庄，“侧妃请起。既入王府，便是一家人。望侧妃日后恪守本分，安守规矩，与吾同心同德，共同服侍好大王，为王府开枝散叶，绵延后嗣。”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如同背诵宫规，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

玄戎的目光一直落在靖渝身上，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、从她平稳的语调中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，嫉妒？愤怒？哪怕是难过？
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
她完美地扮演着王妃的角色，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都掩藏在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之下。

玄戎深感失望。她真的就如此不在乎？连一丝醋意都没有？难道这一年的冷战，已经彻底冰封了她心中所有的情愫？

夫妻二人，同处一室，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
这与江丽荷想象中恩爱夫妻被迫插入第三人时应有的痛苦、嫉妒、甚至争吵的场景截然不同。他们竟如此冷淡？难道外界的传闻有误？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，大王已然厌弃了这位无趣的正妃？

这个念头让江丽荷心神一振，原本准备好应对正妃刁难的满腹说辞全都憋了回去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却又意外地发现棉花里藏着自己最想要的蜜糖。她强忍着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，规规矩矩地行完礼，退了出来。

江丽荷乘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。她要立刻将这份“喜讯”告诉姑母，让姑母知道，她江丽荷一出马，桓武王也不过是裙下之臣！

*

琼华殿内，江丽荷盈盈下拜：“妾身给贵妃请安。”

“快起来，到姑母这儿来。”丽贵妃笑容慈和，招手让她近前，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，“嗯，气色倒是不错。看来，桓武王府的水土，还算养人？”

江丽荷顿时飞红了脸，垂下头，扭捏着衣角：“姑母取笑丽荷了……”

丽贵妃眼中精光一闪，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和煦，她拍了拍江丽荷的手背，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探询：“傻孩子，在姑母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告诉姑母，昨夜大王待你如何？可曾行周公之礼了？”

江丽荷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“哦？”丽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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